第40章 剥离(1 / 2)

冰冷的月光无法穿透溪木镇浓重的夜色,只能为屋檐和石板路镀上一层凄清的银边。

汤姆的身影融在阴影里,象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过寂静的巷道。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如同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他的右手,那泛着幽暗光泽的、仿佛由阴影凝聚而成的深紫色巨爪正微微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渴望。

渴望鲜血,渴望终结,渴望……填补那无休止的空洞。

“最后一个……爱……”一个讥讽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蛊惑的低笑。

“快去吧,剥离掉这最后的阻碍。”

薇安的笑容比溪木镇春天最先开放的铃兰还要洁白温暖。

她在自家的小花圃里忙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手指沾满了泥土,却种出了整个镇子最生机勃勃的花朵。

她总是说:“汤姆,你看,再贫瘠的土地,只要用心,也能开出花来。”

汤姆将一枝白铃兰小心的种在妻子的发间。

这时薇安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即使穿着打补丁的裙子,她也美得不可方物。

“汤姆,好看吗?”她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扬起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好看,你比花儿还美。”他笨拙地回应,胸腔被一种滚烫的、名为幸福的情感填满。

那时,他只是个老实巴交的矿工,她是洗衣妇的女儿。

生活清贫,但薇安用她的巧手和乐观,将那个简陋的小窝经营得温暖如春。

晚上,他会给她读从旧书摊淘来的、缺页的骑士小说,她会靠在他肩头,轻声哼唱不知名的乡间小调。

他相信,只要勤劳,只要善良,日子总会好起来。

他信仰着书本里、教堂中宣扬的正义与善良。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割裂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汤姆停在一个转角,看着前方一栋安静的二层小楼。

那是画家文森特的家。

“爱……多么纯粹,多么愚蠢的执念。”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讥讽。

“就象你当初一样呢,多么美妙。”

汤姆的心抽搐了一下。

不是因为魔鬼的话,而是因为“纯粹”这个词,刺痛了他。

“汤姆,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薇安依偎在他怀里,坐在他们那间简陋却温馨的小屋门口,看着满天繁星。

“等我们攒够了钱,也开一间小铺子,不用很大,能卖点针线杂货就好……”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紧紧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会的,薇安,我发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薇安只是轻轻地笑着,看着他:“傻瓜,我一直都过着啊。”

他没有立刻翻进画家的家中,只是在夜色中静静地站着。

薇安病了,咳得很厉害。

镇上的草药医生束手无策,只有教堂的“圣水”或者由牧师施展治疔术才有可能缓解。

那是他们负担不起的天价,但也是唯一的希望。

汤姆跪在正义女神教堂冰冷的地板上,向着那位高高在上的伊恩牧师祈求,额头磕得青紫。

伊恩牧师,那个有着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和冰冷蓝眼睛的男人,只是用指尖捻了捻胸前的银质天平圣徽,语气淡漠得象在讨论天气:“女神的恩典,岂是随意施舍给……每个人的?虔信者,自会得蒙庇佑。你的奉献呢,汤姆?”

他的目光扫过汤姆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

汤姆从手绢中捧出了107个铜币,却被牧师嫌恶地推开。

“这点诚意,如何能打动女神?回去吧,用你的虔诚之心祈祷。”

虔诚之心?

汤姆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汤姆化作影子融入黑暗之中,身形如同蜘蛛一般,悄无声息,几个起落之间,便爬到了窗外。

右爪轻轻一划,窗栓无声无息地断开。

屋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通过窗户的缝隙,他看到一个年轻的画家,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发呆。

画上是一个在花田中微笑的少女,一袭蓝裙,笔触温柔,色彩明媚,如同一株含苞欲放的百合。

画家看着画,脸上带着傻傻的笑容,低声喃喃着一个女孩的名字,举起手中的画笔,似要完成最后的点睛。

汤姆愣了愣,随后握紧了那双异变的手,黑气在指尖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