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铺着细碎白石的道路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惊起了几只停在教堂飞檐上的灰鸽。
乔恩推开车窗,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车厢,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望向窗外,周围略显陈旧的米白色石墙被镀上一层淡金,景色与他记忆中的教堂区大抵相同,但氛围却截然不同。
原本应该有信徒往来、孩童嬉戏的几个小集会点,此刻空旷得甚至有些萧索,只有零星的落叶被风吹着,在石板地上打转。
寥寥数人低头快步穿过街道,宽大的兜帽或厚厚的围巾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们步履匆忙,肩膀微缩,仿佛生怕被谁认出来。
只有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裙的老妇人,挎着半满的篮子,在教堂门口那尊历经风雨、面容有些模糊的太阳神浮雕前停留了片刻。
她伸出枯瘦如树枝的手,颤巍巍地在胸前画了个简单的日轮符号,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嚅动着,深深弯腰,行了一个无比虔诚的教礼。
坐在对面的瑞娅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惜。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战争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伤害,但对普通民众来说影响尤为明显。”
“最近,国内的粮食、布料、还有最普通的灯油价格都在上涨,如果一直持续下去,会有很多人的生活维持不下去。”
“虽然父亲已经尽力协调商会的资源,尝试平抑物价,但相较于整个帝国的须求,一个赫塔郡联合商会能做到的事情还是太少了那些有着大贵族背景的商业联合只会借机抬高价格,赚取最大的利润” 乔恩静静听着,目光看着那些匆匆而过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阴影处,才轻声回应。
“每拖延一天,流离失所之人就会多出许多,而这样的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会成为蕴酿混乱的根源。”
“这就是我们必须尽快停止当下这场圣战的理由。”
随后他话锋一转。
“但很可惜,就算和教国之间的战争能够被调停,北境的那场战争却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去的。”
“不光避不过,它所带来的威胁,波及的范围,只会更大,更难以估量。”
瑞娅闻言,神色微微一黯,长长的睫毛垂落,在她白淅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这种黯淡在她眼中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便被更明亮、更坚定的火焰取代。
“正因如此,乔恩先生,我才必须站得更稳,做得更多,让秩序多留存一分,让混乱消弭一寸——哪怕最终只能改变一点点。”
“就象珀奥冕下说的那样,正义的事业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吗?”
乔恩看着她,少女眼中的火焰仿佛也映亮了他沉静的眼眸。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她下意识攥紧的手,轻声道。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他低声说。
“所以,我会帮你。”
“乔恩先生”
女孩原本坚强的表情顿时软化下来,看向乔恩的目光中,先前那些忧虑、沉重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几许依赖、信任与无法掩饰的柔软情意。
看她的样子,若不是此时马车里还有其他人,她恐怕真的会忍不住倾身投入眼前这个给予她无限支撑的怀抱。
对面,某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来,一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艾丝拉通过厚厚的镜片瞥见这一幕,立刻象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白淅的脸颊也泛起红晕。
她悄悄抬起手,用手指推了推眼镜框,假装研究马车厢壁上的木纹,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隐形。
——
很快,车队驶过最后一段白石路,在教堂宽阔的石阶前稳稳停住。
石阶之下,已有数人静候。
除了预料之中、身穿庄重祭袍的芬尼安大司祭,以及站在他身侧、气色已恢复许多、面容儒雅沉稳的耶德·泽维尔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他们前方半步的那位老者。 他穿着一身朴素却一尘不染的白色亚麻长袍,外罩一件以金线绣满繁复日轮与橄榄枝纹样的罩袍,简单的装束却透着无比的庄严。
他须发皆白,腰背因年岁而微微佝偻,但当他站在那里时,却自然有一股沉静如渊岳的气势
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双眼睛——尽管眼角布满皱纹,却异常清澈而明亮,目光温润而深邃,如同被时光打磨、褪尽尘埃的琥珀,仿佛能洞悉人心,又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平和。
乔恩敛起神色,微微肃容。
据他所知,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位老人会在信仰圣战结束后离开帝国回归教国,并最终成为太阳圣庭六位枢机圣者之一。
同时,他也是一位深不可测的进阶级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