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他们没有丝毫尤豫,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同时虚晃一招,格开当面之敌,猛地勒转马头。
拥有魔兽血统的战马在骑手精湛的控制下硬生生止住冲势,向侧后方疾驰。
撤退的路线似乎早已刻入骨髓,他们穿过战场边缘的洼地,绕过燃烧的辎重车残骸,行动间没有丝毫迟疑与混乱,队形在高速移动中依然保持着基本的楔形。
几个呼吸之间,这支灰色的铁流便已冲上不远处一道低矮的、长满枯草的山岗,旋即消失在山脊线之后,只留下滚滚烟尘和教国士兵徒劳射出的零星箭矢。
“可恶,又让他们跑了!加尔文大人,我们要不要——” 加尔文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止住了部下意图追击的步伐。
他默默注视着山岗方向,覆面盔下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通过观察孔的眼睛,沉静如古井深潭。
接着,他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铅云低垂的天穹,仿佛在凝视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象是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而另一边,毫无间歇地奔出十数公里后,灰锋骑士的速度才稍稍放缓,进入一片稀疏的林地。
贝莉娜勒住战马,抬手摘下了那顶饰有简洁钢铁蔷薇纹章的头盔。
一头浓密的灰发倾泻而出,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她英气勃发的面容上沾染着尘土与些许灰烬,却更衬得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闪闪发亮,如同凝固的熔岩在馀烬中燃烧。
她将头盔夹在腋下,大略扫过身后的骑士,随后开口道。
“青隼,汇报战损情况。”
一旁一名身形纤细的骑士立刻下马靠近,低声汇报。
“殿下,此次接敌十七分钟,阵亡十四人,重伤七人,轻伤十一人,击杀敌军重步兵约七十人人,牧师两人,破坏辎重车十二辆。”
贝莉娜听罢微微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她抬起手,指向林间一处略微开阔的缓坡。 “就地修整,等待与第三中队汇合。”
青隼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略显惊讶的眼睛。
“殿下,他们从敌后回来了?”
“回来?”
贝莉娜轻笑一声。
“他们一直都在。”
说着,她仰起脸,望向铅灰色的天穹。
几片枯叶从光秃的枝头飘落,在她肩甲上轻轻一触,又滑落泥土。
“这几天我们的作战能够如此顺利,可离不开他们的努力。”
青隼微微一怔,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她跟着抬头,目光在云层与树冠间搜寻,却只看见几只受惊的寒鸦扑棱棱飞远。
于是她抿了抿唇,低头告退。 而随着贝莉娜的命令下达,林间渐渐响起低声交谈、水囊传递的声响,以及金属部件被卸下时清脆的磕碰。
约莫一刻钟后,林地边缘的灌木丛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若非刻意倾听,几乎会被风声掩盖。
负责警戒的骑士眼神立刻锐利起来,拔剑出鞘,然而当他们看清来人后,又悄然放松下来。
只见七道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般悄然浮现,他们尽皆身穿灰绿色涂装的战甲,那甲胄线条流畅纤细,表面泛着哑光,关节处有着精巧的联动结构,在稀疏的天光下几乎与林地的色调融为一体。
每人背后都负着一个方正的黑匣,边缘严丝合缝,看不出用途。
当先一人没有佩盔,快步走向贝莉娜,当他的战靴踏过枯叶时竟只发出细微的窸窣。
他在贝莉娜身前五步处停下,毫不尤豫地单膝跪地。
“预期侦查任务已顺利完成,我们已经绘制了自伦琴河支流至‘铁砧’要塞东南侧共计十二处敌军临时营地、三条补给线路的详细布防图,但”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疲惫与不安。
“小队损失三人,其中两台‘游弋者’未能回收,落入敌手,第三台受损严重,无法带回,已按规程就地销毁。”
贝莉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多米尼克面前,伸手虚扶,声音中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辛苦了,多米尼克卿,能够深入敌后带回如此详尽的情报,已是大功一件,些许损耗,无需挂怀。”
多米尼克肩甲微微颤动了一下。
“属下惭愧,未能保全所有装备,亦折损了手足。”
“战争从无完胜。”
贝莉娜摇摇头,暗红色的眼眸注视着他。
“站起来说话,说说吧,这些天体验下来,你觉得这些新装备如何?”
多米尼克依言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显然长途潜行与激战消耗甚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