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气息象是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嫩芽,悄悄渗入北境的严寒。
天空褪去了冬日的铅灰,呈现出一种稀薄、脆弱的蓝,阳光试探性地流淌在城墙与道路的石缝间,却仍被料峭的风裹挟着,带起地面细微的尘土和融雪后潮湿的寒意。
空气中残留着冬日冰冷的馀韵,混杂着泥土解冻的微腥和远处等待入城的牲口的气味。
就在这万物初萌的忙碌时节,白桦镇那饱经风霜的厚重城门前,两支风格迥异、却同样背负着沉重行囊的队伍几乎同时抵达。
左侧,一支由高挑身影组成的队伍静立着,仿佛一排笔直而沉默的冷杉。
他们身着轻便坚韧的藤绿色皮甲,甲叶上流动着若有似无的魔法微光,背负的包裹用处理过的树叶和特殊织物捆扎,显得整洁而富有自然的韵律。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精致的仕女,气质亲和,但眼底深处却带着精灵特有的疏离一这正是奉帝国女皇密令前来支持乔恩的精灵“商队”。
他们姿态优雅,但动作之间却自有一股高傲自信的凛然。
右侧,则是截然相反的一支队伍。
矮人们穿着厚实的、沾满矿物粉尘的皮袄或锁甲,裸露的粗壮手臂上青筋虬结,嘈嘈乱乱地汇聚在一起。
他们或是背负、或是肩扛沉重的箱子、锻炉部件、矿石袋以及各式包裹在油布中、型状各异闪铄着金属寒光的器物。
蒸腾的热气从他们身上升起,混杂着汗水、金属与硫磺的粗粘气息。
领头的矮人正当壮年,身量略高,在一众同族中鹤立鸡群,正目光如炬地盯着城门正是响应萨顿的召唤,遵循先祖誓约前来为乔恩效力的矮人工匠队伍。
原本排队等侯进城的行商人流看见这一幕,纷纷面露了然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向两旁退避,让出一片真空地带。
果不其然,不管在哪里,矮人和精灵相遇,总是少不了磕磕碰碰。
当布雷格那位矮人领队,粗声大气地挥手示意队伍向前走,试图占据城门甬道入□时,精灵队列中,一位佩戴藤蔓纹饰臂章的护卫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细长的眉毛不耐地扬起,清朗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在玉盘上,穿透嘈杂。
“同为秩序的子民,竟然如此不守规矩?明明肩扛着溶炉与矿石,倒象是大地深处钻出的盲眼穴居者。”
这番话语砸在灼热的空气中,效果如同冷水泼入滚油。
“放你娘的屁!”
布雷格瞬间炸了,黝黑的脸膛涨成溶炉铁水般的颜色,虬结的胡须根根竖起。
他攥紧砂锅大的拳头,猛地将肩头扛着的巨大锻炉部件“哐当”一声砸在脚边的冻土上。
“规矩?你他妈跟钻过地心熔脉、锤过精金矿脉的矮人谈规矩?老子们踩过的矿石渣子比你吃过的树叶子都多!”
“睁开你那比针尖还小的眼睛看看,爷爷们扛的是真正能杀敌的家伙,哪象你们””
他粗壮的手指隔空指点向精灵队列里那些包裹整洁、泛着微光的行囊。
“裹几片烂叶子,扛几捆花架子,装模作样,真当自己是来游山玩水的娇小姐?”
“虚伪!你们这帮尖耳朵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虚伪的臭味!”
布雷格那溶炉般的怒吼在城门口震荡,连初春料峭的风都似乎被震散了几分。
而这声“虚伪”也彻底引爆了精灵们压抑的不耐。
他们作为最忠诚的女皇近卫,大多来自于古老的贵族家系,高傲刻在骨子里,当即就有几个本无意参与冲突的年轻精灵被激起性子,反唇相讥。
“粗鄙!”
“无礼的石头疙瘩!”
“大地深处的蠕虫也敢妄议精灵的工艺?”
一位面容俊美、金发如瀑的精灵青年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们承载的是林语的智慧,是星辰的秘仪,岂是你们这些只会挥舞铁锤的蛮子能理解的?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优雅的亵读!”
另一位精灵少女翠绿的眼眸里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声音清脆却充满鄙夷。
“至少我们懂得何为秩序与洁净!看看你们,汗臭与硫磺味就是你们的旗帜,粗鲁的咆哮就是你们的语言!”
“哈!说得对!瞧瞧他们那堆破烂货色,怕是刚从哪个废弃矿坑里刨出来的吧?”
又一个精灵添加了嘲讽,引得精灵队伍中响起一片矜持却尖锐的嗤笑。
这笑声像细碎的冰晶,刮擦着矮人们的耳膜和神经。
“放屁!!”
“撕烂这些尖耳朵的臭嘴!”
“兄弟们,让他们尝尝矮人铁拳的滋味!”
矮人们彻底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