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碰撞雷声轰鸣。
在商容的冰冷神态中。
时运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说求我。就说求你了,时运大人。说你什么都会做的。”
“求你?"商容问。
“怎么样?求求我说不定我可以赏给你。“时运说。1商容盯着时运。
打时运认识商容以来,她就看不出商容动作的意图,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不管商容说什么,内心都仿佛毫无波动。时运也不会让自己强行理解分析别人。
但现在,商容就像是褪去一切表面功夫一样,没有说话,连扯动唇角,眨眼的微妙表情都没有。
窗外的暗淡的夜色划过他的脸,他的神情抽离、审视,呈现一种不平衡的怪异。
求她?
操控情绪?还是纯粹的羞辱,很多年没有人尝试羞辱他了。1时运怎么想的,过于情绪化,所以想报复吗?还是想满足自身的价值感?有意义吗?
时运不考虑后果吗?商容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能草率羞辱的对象。这种程度的羞辱,也无法让时运在他身上牟利。还是说、想让他成为柏星阑那种呼吸都犯贱,不停摇尾巴的贱骨头?<2商容细细思考。
任何人的行为都可以被拆解零件,分析动机逻辑。维持原样或者重新组装,不管如何,都会像转动发条的玩具,可能摇摇晃晃,但一定最走向被选定的目的。
但时运不但没有被折磨,还反过来想要羞辱他……商容沉默着,过了许久,仰起头来,“求你,我什么都会做。”他没有分析出时运的结果。
商容分析出自己在做什么。
描述痛苦,用理论来符号化一种体验,他在进行抽离与解离。时运:“时运大人。”
商容轻轻地重复,“时运大人。”
时运冷冷一笑,“骗你的,商容,你求我,我也不会给你。"<2商容一动不动,轻轻眨了下眼睛。
时运抿了下唇。
还是没忍住笑,羞辱商容好爽!1
时运意犹未尽,准备说更多话狠狠羞辱商容,但忽地,她听到了脚步声。长廊尽头,有人来了。
是柏星阑,他刚从风雨交加的室外进来,但长廊也全是雨水,所以他还是撑着伞的,站在明亮的光线下,避无可避地拢了层阴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冷淡。
时运愣了下,她不知道柏星阑有没有看见她羞辱商容。但下一刻,柏星阑就放下伞,对她简单笑了下。不得不说,柏星阑和商容是朋友。
羞辱商容是很爽,但羞辱柏星阑队长,让时运觉得有些愧疚了。商容也听见脚步声。
他偏头和柏星阑对上了视线。
啊,柏星阑看见了,也听见了,听见时运羞辱自己。柏星阑身影垂立,即使是在雨夜,他站在灯光下也像站在阳光下一样,对上视线的瞬间。
柏星阑轻飘飘地,悄无声息地对他弯了下唇角。优雅平和到甚至显得游刃有余。
商容一动不动,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商容站了起身,若有所思地站到了时运的跟前。时运莫名其妙……滩不成商容见柏星阑到了,觉得有人给他撑腰?但商容忽地握住她的手。时运想甩开,就见商容俯身贴近她的耳朵,这个姿势,有点像把她裹进怀中。
时运警惕地问,“你还想怎么样?”
下一刻,商容的的确确地抱住了她,就像快要渴死的人那样,头埋下她的肩窝。
时运愣住了。
商容的身体很冷。仿佛夹带着湿冷的空气一般,侵袭着温暖的皮肤,让时运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时运想推开他。
但商容抱紧了她,紧到有些钝痛,他嗅着她皮肉中渗出味道。对别人来说,这种气味这种味道大概可以带来愉悦与安宁。但对他来说,这种气味只能唤起痛苦。
他本身就带着病痛,长久以来,止痛药物对他无效,思维迟钝涣散,记忆模糊扭曲。只要活着就是痛苦。
很多时候,商容都会意外于自己还活着。
他希望能到达真正的死亡。
乞求能够真正地死去。
但没人能杀得了他,他想要死掉对整个社会来说都是麻烦事,师启的报复也适可而止,不敢真正知道他死亡的后果。只有污染。
独独污染带来麻木与僵化,让疼痛也寂静呆滞。情绪波澜不惊,生命没有意义,商容常常觉得,自己早就死去。
归根究底,生命追溯到底层却是一些无机质甚至无意义的东西。这种死亡的接近,才是生活的本质,才能让他安心幸福。但一靠近时运,污染带来的僵化止息,疼痛便重新涌来。可以说,她就是他痛苦的源泉,商容觉得第一次见面,他没有杀了时运已经足够友好。自己能面无表情,心平气和站在时运面前,简直就是深爱,他简直就是个圣人。商容实在不明白时运的恶意从何而来。
自己所有痛苦都来自她,没有她,自己就意识不到痛苦,偏偏还要自己向她乞求救赎,这也太滑稽了。<3
他在时运眼里像一条柏星阑,一条会汪汪叫,用一点肉味儿钓着他,就能摇尾乞怜的柏星阑。1
因为他的拥抱。
时运身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