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3章,虚实为饵(1 / 2)

封疆悍卒 宿言辰 1161 字 1天前

远处那四十艘粮船上,已经乱起来了。

甲板上乱作一团,粮包东倒西歪,缆绳滚了一地,押粮的官军抱着木盾堵舷侧,一箱箱用厚油布裹了三层的物件往粮垛深处塞,有人还摔上一跤,骂骂咧咧。

巡防营的慌是真慌。

而这福船上的乱,却是安排好的乱。

大船笨拙地抢风,笨拙地转舷,笨拙地卡进浪窝子里。

一整支船队,从上到下,演出了一场原汁原味、童叟无欺的海上大溃逃。

南宫珏要的,恰恰就是这份真情实感。

九真一假,方为杀局。

海盗的眼睛,是几十年在刀口上舔血磨出来的。

装出来的怯,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可这巡防营的“怕”,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做不得半点假。

真的是巡防营的“怕”,而假的,则是粮船的“乱”。

真怕护着假乱,假乱裹着真杀机。

马德财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跑。

只是跑出几里后,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海雾茫茫,浪头翻滚,那四十艘笨重的粮船还卡在下风口,象一群肥羊,正朝着东南方压过来的黑鲨群,晃晃悠悠地敞开了肚皮。

也不知怎么的,马德财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挠了挠头,把这点古怪的心思压了下去,扭头继续抱紧了他的桅杆。

跑吧。

上头让跑,跑就是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他马德财,只管跑得难看。

海面上,大自然开始用风向与水流,展现它的绝对统治力。

这四十艘大船,都是肚大腰圆的沙船与大福船,满载十万石粮草后,船底吃水极深。

在没有机械动力的时代,这种重载大船连调整风帆的角度都极其迟钝。

一名水手拉动升降索,往往需要四五名壮汉合力喊号;转一个舷角,得在大浪中漂荡数十丈。

当然,这一回,罗千帆下达的指令,把这份迟钝放大了整整数倍。

此刻,在海盗的视线里。

前方那支庞大的粮船队开始露出了破绽。

原本整齐的双列纵队,在发现海盗快船逼近后,显得惊慌失措。

牵头的几艘福船仓促想要抢风调戗,把船头转向东南,好借着风势往泉州方向逃。

可重载之下帆面受力不均,船身在涌浪里瞬间侧倾,险些横风受浪,甲板上的缆绳、杂物滚落一地。

转舷未成,反倒把自己卡在了下风头的浪窝子里,进退两难。

和陆战不同,海战里,最要命的可不是刀,而是风位。

上风压下风,如狼驱羊。

此刻这群羊,本来就在下风口,可偏偏慌乱之中,自己把自己赶进了狼群更容易下口的方位。

后头六艘护航战船更是一副魂飞魄散的德行。

本该压住队尾侧翼的巡防营船,慌不择路地往西北浅水区偏航,把整个粮船队的右翼,空门大开地亮给了东南方向压过来的黑鲨群。

这个偏航的角度,刁钻得很。

偏多了,海盗疑心有埋伏;偏少了,又跑不利索。

偏偏马德财这一跑,不多不少,正好把右翼让得干干净净。

当然,马德财自己是不知情的。

他要是知道自己一泡吓出来的怂,竟能怂出这般兵法造诣,怕是能当场给自己磕一个。

“跑咯!”

“官军拉胯了!!”

“怂货!!”

主舰上,一众海盗兴奋地拿弯刀拍打着船舷,砰砰作响,跟过年敲锣似的。有性急的,已经把飞抓从舱里翻了出来。

陈魁披着一件油渍麻花的鹿皮坎肩,赤着双脚钉在飞桥上,目光紧紧盯着远方在浪涛里打晃的大船。

混迹东海三十年,陈魁见过太多官军水师。

那些自诩堂皇的水师战船,平时在江河里耀武扬威,一见浪大就缩回港里;偶尔出海,一旦到了这风浪翻滚的外洋,见了他们就跑的情形,也不是发生一回了。

这回他带了一百四十多艘船出海,就为了抢这一波大的。

若是对方看到这么多船还不跑,那才不正常。

“吃水够深啊。”

陈魁根本不去管那跑远的战船,目光转向粮船,冷声道,

“浪头打在侧舷连晃都晃不开,里头装的确实是实打实的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