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武总旗眼睛眯了起来。
天下生意皆可做?
天子脚下来的阔少爷,好狂妄的口气!
“做生意?行啊!”
武总旗冷笑一声,瓮声瓮气道:
“既然要入谷做买卖,那户籍通关文牒、巡察道的大印路引,拿出来瞧瞧吧!”
他身后,秦明德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满脸褶子笑得跟秋后晒裂的核桃一般,璨烂夺目。
来了来了!
老夫等的就是这一嗓子!
这铁林城关的条规,是老夫的女婿一个字一个字定下的,寻常人哪怕缺个印章都得原路打道回府。
老夫倒要睁大眼睛瞧瞧,你们这帮京畿来的探子,嘴皮子是不是还比刀还硬!
车厢内,青衫微动。
“打江南来,山高水长,未曾备下路引。”
“未备路引?”
武总旗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掌心粘贴刀柄的那一瞬,周身那股子跟街坊大娘唠嗑的慵懒劲儿,跟退潮似的,唰地一下收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石门关外那股子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煞气。
那一丈的距离,又缩短了半尺。
几个护卫的目光,也顿时凛然了起来,手不约而同地搭上了刀桥。
“江南离晋地何止两千里?沿途州府关卡重重!”
武总旗盯着车窗里那张脸庞,冷喝一声:
“没有官府路引,莫非几位是插了翅膀,从天上飞过来的不成?!”
这话掷地有声。
后头长龙般的队伍里,喧闹声顿时熄了大半。
挑担的行商悄悄往后缩,赶大车的车夫下意识攥紧了马缰,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马车。
“乖乖这谁家的小子?胆儿比磨盘还大!”
“没路引也敢闯铁林关?怕是不知道小武哥的刀有多快”
交头接耳声嗡嗡而起。
秦明德听在耳中,通体舒泰,只觉浑身毛孔都舒坦。
问得好!
就这么问!
最好立刻扣下,套上锁链,一路敲锣打鼓押回知府衙门大牢!
届时老夫换上一身紫红官袍升堂坐镇,惊堂木一拍,倒要看看这帮自视甚高的探子,还能不能象方才在车里那般,给老夫嘴硬地讲什么“社稷无双”!
然而,面对武总旗的质问,赵珩竟眉头都没动一下。
“没有路引,的确不合规矩。”
他淡淡一笑,语气随和道,
“不过,在下手中虽无六部公文,却有件别的东西。思来想去,应当比官府路引还要顶用些许。”
武总旗眉头一皱,警剔不减反增:“什么东西?少跟老子在这儿打哑谜!”
这外地小公子也太稳了。
赵珩眉头一挑,冲着武总旗背后遥遥一点:
“咦?就是你身后站着的那位贾老丈啊。方才他口口声声说在此地熟络得很,主动将那物件接了过去,说是要替在下通融通融怎么,老丈难道未曾拿给军爷过目?”
“贾老丈?”
武总旗一愣,抬手挠了挠虬髯,满脸凶相地回头:
“老子这哨卡上哪来的贾老”
目光陡然撞上了秦明德挤眉弄眼的眼神。“秦秦大人?!”
原本挺拔如铁塔般的魁悟身躯,险些当场打了个趔趄。
站在他后头的秦明德,整个人也瞬间化作了一尊木雕。
老头儿正疯狂比画着“闭嘴、赶紧拿人”的手势,就这么尴尬至极地悬在半空之中,五指蜷缩,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完了。
全他娘的穿帮了!
武总旗这一嗓子破锣吼,气沉丹田,声震百步。
原本在关外排得如长龙般的一众商队、脚夫、小贩,甚至是牵着骡马的庄稼汉,动作齐刷刷定格。
紧接着,人群中不知是哪个眼尖的挑担老汉先看清了躲在武总旗身后的那个小老头。
“哎哟喂!天爷开眼!这不是老祖宗吗?!”
“老祖宗在关口?!”
“真是秦青天!真是老祖宗啊!!”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半条磐石道炸了锅!
前头几个正拿着木牌候验的行商顾不得通关了,拼命往后瞧;后头几个挎着鸡蛋篮子的大娘更是撩起围裙,撒开脚丫子就往前挤;连那几个原本在路边啃干粮的泥腿子,也匆忙站起来往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