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来到角落,随便找了一个粮袋。
他两手扣住麻袋边缘,手指用力,“刺啦”一声,竟凭着一股蛮力,硬生生将粗麻封线撕开了一道深痕!
他没有丝毫迟疑,颤抖的双手直接插进了麻袋深处!
入手的一瞬间,赵珩浑身一僵。
干燥!
坚硬!
冰凉!
紧实!
粗糙的表皮刺着他的手掌,没有哪怕半丝半毫受潮黏连的滑腻之感,更嗅不到半点霉烂酸败的腐气!
经历了一整冬与初春的封存,整整一袋麦子,竟在阴暗不见天日的死角里,依旧保持着干爽!
赵珩眼眶通红如血,双掌猛地合拢,抓起满满一把,霍然高高举起,走向天窗垂落的那一道雪白日光前。
缓缓松开了五指。
“哗啦啦——!!”
坚硬饱满的麦粒,宛若一片自九天倾泻而下的灿烂碎金,自天子颤抖的指缝间飞漱而下!
颗颗圆润饱满,泛着无瑕的麦芒油光,如雨丝般密集敲击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
激荡出一片如碎琼乱玉般的鸣响!
那清脆的落麦之声,在巨大的水泥穹顶下层层激荡、经久不绝,比这世上任何靡靡之音、丝竹管弦,都要动听百倍!
“好……好粮……”
“这才是天下最好的存粮啊!!”
天子的呢喃声,带上了难以自抑的哽咽。
滚烫的热泪终于冲破眼眶,顺着他满是尘灰的面颊肆意滑落。
他舍不得擦泪,只是紧紧攥着手心里残留的几颗麦子。
那麦粒干燥、饱满、坚实得甚至硌手,在晌午倾泻而下的雪白日光里,泛着温润而刺目的生机。
这是实打实能活人性命、能填饱千军万马肚肠的底气!
可这股激动不过在胸腔里激荡了半瞬,便陡然化作了森寒与暴怒。
赵珩缓缓收拢五指,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
那一双被泪水洗得通红的龙目,直直钉在了缩在水泥门槛旁的那道身影上!
“王侍郎。”
户部右侍郎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裂。
他膝盖一软,连滚带爬地上前数步,噗通一声五体投地:“臣……臣在!”
“朕记得,你入户部掌管度支司,整整十二年了吧?”
“去岁十月,江南秋粮大计,户部报入大内两江漕粮的明细册子上,是怎么写的?你亲口在御前向朕奏报的言辞……可还记得?!”
王侍郎趴在地上,冷汗如雨浆般涌出。
他怎么不记得?
那本账册是他亲自核定、通告天下的!
“回……回陛下……”
“江南多霖雨……运道迢递,闸口盘查繁复,船队沿途风浪浸渍……依……依朝廷太祖旧例,定两成……两成常例漂没……”
“两成漂没?”
赵珩冷笑一声,脚步停在了王侍郎身前。
“那到了盛州太仓之后呢?!”
“验粮入库,太仓令验成色,报上来的‘出汗霉变、雀鼠啮食、地气潮腐’之折损,又是几何?!”
王侍郎浑身抖如筛糠,牙缝里哆哆嗦嗦:
“折……折损霉烂者……依……依往年成例……十有……十有二三……”
“十有二三?!”
赵珩猛地弯下腰,目光如火。
“两成漂没在运道里,三成霉烂在太仓里!”
“江南百姓顶着烈日暴雨、卖儿鬻女凑出来的一百石完税好粮,到了朕的大内太仓,只剩下了四十石半发黑结块的霉烂糟糠!!”
“你给朕睁开眼,好好看看这满仓的麦子!!”
赵珩怒极反笑,指着身后那拔地而起的粮垛,撕心裂肺:
“这里是黄河滩!是一出闸口就能淹死人的黄泥汤子!”
“这里离黄河不到二十里,地气潮寒!”
“可这里的麦子,封了一整个隆冬,没有风干,没有结块,连一粒发黑生虫的都没有!!”
“护国公带着一群逃难求活的饿殍,用水和泥巴浇出来的大仓,能做到滴水不漏、粒粒如金!”
“而你管着天下赋税,拿着朝廷数以千万两的河工漕银,修了上百年的盛州太仓,却告诉朕江南多霖雨、库粮十烂其三?!”
天子这一声咆哮,回荡在圆仓之内,震得四壁嗡嗡作响!
徐文彦闭目垂首,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李若谷长叹一声,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