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6章 再造乾坤(1 / 2)

封疆悍卒 宿言辰 1078 字 1天前

是的。

这一路君臣相随、风雨同行,赵珩心里对老师林川做的许多事情,其实从来就没真正看透过。

他之所以对老师的所有政令都无条件支持,哪怕面对百官哭诉、宗室死谏也寸步不让,究其根本,不是因为他懂了,而仅仅是因为他对林川有着近乎本能的绝对信任。

但信任,并不等同于理解。

漫漫数年里,深夜枯坐于御案前批阅奏折的赵珩,曾无数次陷入深深的迷惘。

他不明白,为何老师放着现成的六部九卿不用,放着朝堂上一言九鼎的极品权臣不当,非要像个披发狂歌的疯子一样,一次次将自己逼向风口浪尖,扛起全天下士林口诛笔伐的滔天恶名!

他不明白,为何老师宁可顶着满朝文武“穷兵黩武”的弹劾,也非要把千万两白银如流水般砸进西北风沙肆虐的荒原,强行设立那不遵大乾旧例的“特别治区”!

他更不明白,为何老师宁肯把张守正从死牢里捞出来扔去烂泥汤里打滚,也绝不肯移步去旧州县的清雅水阁里,多看那些名满天下的世家一眼!

天子也是人,天子也会疑,也会怕。

可直到今天。

直到赵珩双脚真正踏在这条不惧烈火焚烧的青云路上,踏在这片泛着滚滚麦浪的黄河荒滩之上……

狂风拂乱了他的发丝,灌入他的袍袖。

天子的眼眶,在这一瞬间陡然红了,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他终于懂了!

老师的苦心,何其孤绝,又何其磅礴!

大乾立国两百载,这副看似威严赫赫的庞大躯壳,实则早已腐朽溃烂、病入膏肓。

旧州县是什么地方?

若依着朝中那些老臣的法子,下一道道看似仁义的恩纶,派几批自命清高的钦差御史下去核查隐田、整顿吏治,那根本半点用都没有!

商鞅何以车裂?

王公何以饮恨?

因为千百年来,所有的先贤变法者,全都被困在了这方腐烂的旧棋盘里!

他们试图在流沙之上盖起万丈广厦,可他们手里,根本没有底牌!

而林川呢?

他的老师,自始至终,就没想过去替这艘破船缝缝补补!

老师选的,是掀翻棋盘,抽身世外!

天下人都以为林川是在穷兵黩武,以为他设西北特区是拥兵自重,以为他拓山东军垦是劳民伤财,以为他办华夏学堂、开报馆刊行天下是乱道叛圣……

可天底下的聪明人,全都被他们那点算计私利的鼠目寸光障了眼,没有一个人真正看懂老师!

而那些家破人亡、没有宗族护佑、在饥寒交迫的死人堆里挣扎求生的一百七十万关东流民……

更是世间最干净、最毫无牵挂、也最懂得感恩图报的白纸!

在这张白纸上,老师不需要去跟任何士绅豪族虚与委蛇,不需要看任何名门望族的脸色,不需要顾忌什么三从四德、祖训旧例!

他立下的法度,字字如铁,落地生根,那就是真正的天理法度!

他量出的田亩,锱铢必较,分寸不爽,那就是铜浇铁铸的社稷命脉!

他修出的深灰通途,不惧水火,通达九州,那就是跨越百年沉疴、直奔盛世的天堑!

当朝廷的衮衮诸公,还在殿里为了一个肥缺的位子党同伐异、尔虞我诈时;

当江南的文宗宿儒,还在咬文嚼字、附庸风雅,做着借圣人之名裹挟天下的春秋大梦时;

而老师,却早已用那不可思议的五年计划,在这些被天下人视作不毛之地的荒原,直接砸出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重镇,垦出了一处流油淌蜜的天下粮仓,拉起了一支数以百万计、只认国法新规而不拜宗族私门的铁血黎庶!

这就是“以实击虚”!

这就是“另起乾坤”!

当这片白纸上长出来的粮食堆山积海,当军垦区造出的百炼精钢横扫千军,当这坚如玄石的沥青大道遍布大乾的山川原野……

那些趴在大乾骨髓上吸血吸了数百年的世家门阀,又算得了什么?!

“老师……”

赵珩仰起头,迎着天际那一轮刺目而磅礴的烈日,闭上了双眼。

任由那滚烫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

当年在杭州西湖,烟雨朦胧的小楼之中,林川把那一截炭笔递进他的掌心,微笑着对他说,要让他亲手画出大乾未来的模样。

曾几何时,赵珩还天真地以为,那是老师替自己铺就的一条平步青云、垂拱而治的帝王康庄道,自己只要端坐龙椅,便能安享万世不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