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7章 惊涛裂岸(1 / 2)

封疆悍卒 宿言辰 1162 字 1天前

这一声念出来,长街上先是死一般的静。

“沈解元!!”

“是沈解元!!!”

“社长中了!天爷啊,社长中了!!”

“该改口叫沈会元啦!盛州会元!!”

人潮瞬间如决堤春汛般炸开。

人海深处,一名身形清瘦的青衫士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华夏学社的数十名同窗疯了一样簇拥在正中。

一双双布满墨迹的手合力将他举起,高高抛向空中。

天光破晓,日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庞上,飞扬的衣袂好似振翅欲飞。

而在这片沸腾喧嚣的人海边缘。

周子衡脸色煞白,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杏榜。

从第三百名开始看。

没有。

还是没有。

找到第一名沈怀璧那三个朱砂大字,他的视线停滞了片刻,随即咬着牙,又倒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犁了一遍。

没有他的名字。

三百贡士,无他周子衡寸毫立锥之地。

周围的喧嚣像涨潮的江水,一波高过一波。

有人当街喜极而泣,抱着路旁的拴马石痛哭失声;有人疯了似地给互不相识的路人作揖道喜,口中胡乱念叨着祖宗显灵。

可这一切声音落进周子衡耳中,全像是隔着层层叠叠的水,嗡嗡作响,听不分明。

他只觉得胸口那股憋了九天九夜的气,噗的一声,散得干干净净。

周子衡踉跄着退后两步,脚下一软,后背重重撞在贡院照壁的青砖上,顺着墙根缓缓滑坐了下去。

号舍里的九个日夜,一幕幕像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翻滚。

为了不打瞌睡,他狠狠咬破过自己的舌尖;

他把那把祖传的红木算筹摆了不知道多少遍,满地被他抓烂的草稿纸;

他在那个四面透风、冻得鼻涕直流的陋室里,亲手把自己苦读二十年的圣贤文章,一页一页撕碎了!

他以为他变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脱胎换骨。

可是,现实就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这种经世济民的实学,岂是一夜抱佛脚、九日血海熬,就能弥补二十年荒废的?

第一场策论,他自负锦绣,写得酣畅淋漓;

可第二场算学格物、田赋实册,他就开始没把握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输了。

输得清清楚楚,输得毫无借口。

不怨天子不临,不怨武夫改制,更不怨考官瞎眼。

只怨他自己!

怨他自幼长于深柳高堂,锦衣玉食,满以为背诵几段《四书》、作几首工仗诗赋,便可代天牧民;

怨他昔日在茶摊前目空一切,指着那个只手定乾坤的雄主,自以为是地斥责“商贾莫议朝政”

怨他两眼只盯着高官厚禄,却瞎了整整二十年,不知民间疾苦,不知一石麦谷能活几口人命!

二十年寒窗。

寒的是破窗,瞎的,却是人心!

“咳……咳咳……”

周子衡双臂环抱住膝盖,将头埋进臂弯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周兄。”

一只大手破开晨风,递到了他的眼前。

周子衡身形一僵,缓缓抬起头。

晨曦微露,韩长卿与孟元直并肩立在他身前,迎着漫天初升的金芒。

阳光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温暖而坚韧的晕边,把周子衡整个人拢在了这片光芒之中。

“我……我不难受……”

周子衡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凄惨的笑,抬手胡乱用袖口去擦拭眼角,

“我就是……就是想多看两眼这杏榜,看看真正有本事的人,究竟姓甚名谁……”

“看个屁。”

韩长卿冷哼一声,长臂一伸,一把扣住周子衡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榜上没你的字号,可咱们还有一样东西,你忘了?”

周子衡愣在原地。

只见韩长卿抬手探入襟口,拽出了一块黑沉沉的腰牌。

“那日在遇龙摊前,公爷随手扔在桌上的这面牌子,可曾指名道姓,说只准金榜题名的人拿着它去敲门?”

韩长卿一把将那枚木牌拍在周子衡掌心里,攥紧他的拳头:

“考砸了,那是学艺不精,回去磨墨再战便是!”

“人这一辈子,走岔了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