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这一句话并没有什么情绪。
可书房之内,气氛却陡然肃杀起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舆图上。
图上不仅标尽了东南海疆的岛礁港汊,更以朱砂重重圈出了一片孤悬海外的狭长岛链——
倭国。
屋内的铁林军亲卫与一众参谋,大都是晋地出身的骄兵悍将,对于倭国,其实是无感的。
在他们的脑海里,提及外患,唯有北境叩关劫掠、马踏中原的狼戎、鞑子与羯骑,那才是悬在汉家天下头顶几十的生死大敌。
至于远在东海之外的倭国?
在跟随林川下江南前,他们甚至连这群蛮夷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在岭南送来的密报里,所谓倭寇,不过是一群身材矮小、罗圈跛足、言语叽里呱啦如禽兽般的海外野人。
他们只会趁着风浪在沿海劫掠落单商船,占着麻叶岛那样的荒凉海礁苟延残喘。
南宫先生的战船一到,不过区区两三日,便将麻叶岛夷为平地,杀得那帮倭寇鬼哭狼嚎、伏尸满滩。
说白了,不过是一窝上不得台面的下水道老鼠。
自打从北境班师回京以来,满朝风云激荡。
十里亭刺杀、刘正风案、三法司暗流、赵承业遇袭……哪一桩不是泼天大事?
换作旁人,早已被这朝堂杀局弄得焦头烂额了。
可公爷却在百忙之中,数次召集参谋团,夜以继日地推演跨海东征的大计!
从东南各处港湾的吞吐量,到新式远洋战船的龙骨配比;
从季风洋流的转向规律,到兵力投送和海上遭遇的战法;
甚至连大军若是远征倭岛,驻扎一年半载所需的粮草、军医、防瘟草药、随军工匠该如何调配,都被公爷事无巨细地推演了十几遍!
这种重视程度,根本不像是在准备剿灭一窝海盗。
更像是……在筹备一场灭国绝种的国战!
“公爷,属下心中有一惑,斗胆请教。”
林川没有转头,指尖停留在海图上倭岛的石见银山方位,淡淡道:“讲。”
“南宫先生已然荡平麻叶岛,倭寇尽诛,贼巢已毁。”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群茹毛饮血的海外蛮夷。公爷如今身系天下安危,为何偏偏对这群跳梁小丑如此上心?甚至还要耗费巨资打造远洋战舰,推演灭国之战?”
此言一出,满屋参谋齐刷刷看向林川。
这也是他们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值得吗?
为了区区一群海盗蛮夷,值得护国公这般兴师动众?
林川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这群跟随自己浴血奋战的将士。
“你们觉得,他们只是一群海盗?”
“你们只看到他们今日身形矮小、摇尾乞怜,却不知这群畜生骨子里,流淌着世上最阴毒、最贪婪的血脉。”
“这群岛民,畏威而不怀德。你强时,他如恶狗伏地,学你的文字,穿你的衣冠,卑躬屈膝呼你为天朝上国;可只要中原一旦衰弱、内乱四起,这群恶狗就会毫不犹豫地撕下人皮,露出獠牙,跨过东海,烧杀抢掠、屠戮我汉家百姓,无恶不作!”
“今日不将这恶犬连根拔起,灭其国、亡其种、断其苗裔,百年之后,子孙后代必受其无穷血祸!”
“更何况……”
“那座破岛地底下,埋着千万两未经开采的天然银山!他们占着金山要饭,还敢拿我大乾的火器,屠戮我华夏子民,这笔账,岂能不跟他们算个清楚?!”
众人心头一震。
“公爷说得透彻!”
“可笑那帮倭使,麻叶岛的走私线刚被咱们斩断,刘正风马上就要在午门受审,他们竟然还敢借着朝贡的幌子,跑来盛州递交什么‘乞恩陈情表’,哭嚎着说大乾水师误杀良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另一名年轻参谋冷哼道:“杀我百姓、夺我财货,如今挨了打,反倒有脸来叫冤?公爷,依属下看,直接将这帮倭狗拖出城外,乱棍打死喂狗便是!礼部那帮老顽固还在跟他们磨叽什么?!”
“乱棍打死?”
“你太高看朝堂上那帮老爷了。在这帮清流文官眼里,天底下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天朝体面’四个字!”
“崔敬说得不错。若是今天坐在这大堂里的是三法司和礼部的那帮大儒,这事儿,十有八九就被和稀泥压下去了。”
“他们会把这群满嘴谎话的倭寇当成上宾供在会同馆,好吃好喝招待着,再选派几个通晓经义的鸿儒去‘以德服人’。”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