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0章 谁跟我走(1 / 2)

封疆悍卒 宿言辰 1056 字 1天前

石达咬着牙,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去。

东市的火光从半边天上映过来,把这些脸照得忽明忽暗。有人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有人直直地看着他,嘴唇紧闭。

他都看懂了。

不用谁开口说,那些眼睛里头装的什么东西,他跟了西梁王二十年,怎么可能看不懂。

他的心一寸一寸地往下坠。

石虎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他扫了一圈城头上站着的人,目光在每张脸上都停了一停。

“谁跟我走?”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答。

他一把攥住杵在地上的铁椎,往上一拽。六十斤的铁家伙扛到了肩上,他也不管别人,自己大步朝着城楼台阶走了过去。

城头上的人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三息过后,哗啦一声,有人迈步跟上。

是那个缺了半截耳朵的千夫长。他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甲叶子哗啦一声,经过石达身边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看了石达一眼。

什么都没说。

然后是第二个。一个四十多岁的万夫长,脸上横着一道旧疤。

他走过去的时候冲石达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脚步声越来越多,甲叶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跟在了石虎身后。

有个年轻的千夫长走到石达跟前,停了一步。

“达叔。”他叫了一声。

石达认得他。这小子的阿爸跟石达是一起里长大的,小时候两家的羊圈挨着,冬天夜里冷得睡不着,就一人抱着一只羊,挤到一堆数星星。

后来他阿爸在晋地打铁林军的时候死了。

“达叔,一块儿走吧。”

石达沉默地看着他。

年轻人等了一息,见他不动,咬了咬牙,转身跟了上去。

城头上的人都跟着走了。

石达一个人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东市的火光映在垛口上,黑暗的天空下一片暗红,他看着那片暗红,右手紧紧攥着刀柄。

二十年前他到西梁王帐前报到那天,主上打量了他半天。一个放羊娃子,灰头土脸的,腰上别着一把连刃口都卷了的破刀。

主上二话没说,抄起自己的刀,扔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那把刀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主人的体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抬起头来,主上冲他笑。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主上的刀。

二十年了。

这把刀跟着他砍过鲜卑人,砍过汉人,砍过不长眼的马贼。刀刃卷了又磨,刀柄上的缠绳换了五六茬。

可刀终究是刀。

刀不会自己选主人,也不会自己选该砍谁。

那——拿刀的手呢?

他阿爸死的那年冬天,拽着他的袖子说的什么?

“去找王上。他会用你的。”

用了二十年,够不够?

石达的手摩挲着刀柄,摸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犹豫着,朝台阶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和那些哗啦作响的甲叶不一样。石达从来不穿那种碰一下就响半天的甲。

他是侍卫统领,是离主上距离最近的勇士,他向来穿的是软甲,走路没声音。

二十年来,他一直习惯走路没声音。

今天也一样。

内城的长街上,影影绰绕的,全是打着火把的羯兵。

汉人已经攻进了外城,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不需要传令兵跑过来说什么,东西两市那冲天的火光就是最好的告示。站在内城随便哪条街上往外看,天际线都是红的。

留守内城的,是石虎的嫡系和西梁王的亲卫军,还有一万厚铠重骑兵。

这是西梁军最后的底牌了。

厚铠骑兵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编进去的。

一人双马,马身上覆着加了铁片的厚皮具装,骑手穿的是双层皮甲夹铁片的重铠。一整套行头加起来,人和马往那儿一站,跟一堵会跑的铁墙差不多。

两年前厚铠重骑跟苍狼部联军在草原上和血狼部打了一场硬仗,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来,西梁王震惊之余,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开始以为是血狼部搞到了铁鹞子那套东西,那玩意儿铁甲具装,比厚皮具装更抗造。

后来才大概猜测到,应该没有什么铁鹞子,是汉人的火器。

他在汉人朝中待了几十年,火器这东西见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