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场毙命。
鲜血如泉涌,从他眉心那个拇指粗细的焦黑洞口汩汩流出,在青砖上蜿蜒蔓延。
而更多的血,那些从他后脑炸出的、混着白花花脑浆的血,呈放射状泼洒在四周。
张仲端坐于椅中,距离屠烈不过三步之遥。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眼前一花,耳边一声炸雷,然后温热的、粘稠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便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鲜血溅在他那身黑色锦袍上,溅在他保养得宜的白胖脸膛上,溅进他手中那盏尚有馀温的紫砂茶盏里,将碧绿的茶汤染成了狰狞的猩红。
红的白的,顺着他呆滞的眉心,缓缓滑落。
长街上,死寂如铁。
四五十名私兵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却象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同时攥住了喉咙,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有人举着刀,却不敢向前。
有人双腿发软,浑身战栗。
他们看着数组后方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看着屠烈那双圆睁的,凝固着恐惧的眼睛,看着那柄滚落在血泊中的厚背砍刀。
那是他们最敬畏的头领,是这酸枣县市坊里最能打、最狠辣的屠爷。
就这么死了?
在一声雷鸣中,死了?
隔着近百步,被那执雷使,一下弄死了?
无人看清那道死亡之风从何而来。
无人知晓那黑铁块中藏着怎样的鬼神之力。
他们只知道,百步的距离,两层人肉盾牌,挡不住那一声惊雷。
恐惧,像瘟疫般在私兵数组中疯狂蔓延。
有人开始后退,不敢再向前。
作为屠烈手底下的私兵,他们最为畏惧的,便是屠烈的残忍和凶悍,不听他的话,被被他炮制的生不如死。
而且,他很强,他们根本无从反抗。
只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使他自己躲在后面,让他们这些人冲上来对付执雷使,他们也不敢不从。
但是现在,那个家伙已经死的。
用来约束他们的恐惧不在了,他们没必要去面对那可怕的武器了。
于是,纷纷开始后退。
张仲僵在椅中。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盏被鲜血浸透的紫砂茶盏,碧绿的茶汤已化作浓稠的猩红,正顺着盏壁缓缓滴落。
红的白的在他那身黑色锦袍上洇出一片片暗色的污迹。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粘稠。
那是屠烈的脑浆,混着血,挂在他保养得宜的白胖脸颊上。
他猛地一抖。
张仲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从紫檀圈椅上弹了起来,那张团脸在瞬息之间褪尽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他瞪大的三角眼里,再也没有了半分胜券在握的从容,只剩下一种被死亡扼住了咽喉的、赤裸裸的惊恐。
他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这神器竟然如此恐怖?!
近百步!
隔着两层人肉盾牌!
瞬息之间!
屠烈连躲的念头都没升起,脑袋就开了瓢!
那黑脸汉子手中的东西,根本不是暗器,不是弓弩,那真是真是御使雷霆的鬼神之力!
张仲浑身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他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
他为什么要亲自来?
为什么要坐在这县衙门前?
为什么要把自己暴露在那一声惊雷的射程之内?
他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体面与稳重。
张仲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那声音尖利得象个被抓住待宰的阉鸡。
他跟跄后退,锦袍被椅腿绊住,险些栽倒,狼狈不堪地扑向身后那两名侍女与三名贴身护卫。
他伸出颤斗的双手,死死抓住一名侍女的肩膀,将她往前推,仿佛要把这娇弱的女子当成盾牌。
他又缩着脖子,矮着身子,将自己那白胖的身躯藏进护卫们的背影之后,只探出半只惊恐的眼睛。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酸枣县张氏族长的威严?
活象一只被剥光了毛的肥猪,在死亡面前瑟瑟发抖。
长街上,四五十名私兵缓缓后退。
他们看着数组后方那具还在淌血的尸体,看着那柄滚落在血泊中的厚背砍刀,看着那个缩在侍女身后的张仲,一时间竟不知下一步做什么。
屠烈死了。
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战神一般、在这酸枣县横行十年的屠爷,被一声惊雷劈碎了脑袋,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尊严。
群龙无首。
恐惧像瘟疫般在数组中蔓延。
有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张仲,等待着这位主家的命令。
或者说,等待着任何一个能让他们摆脱眼前这噩梦的指令。
张仲躲在侍女与护卫身后,看着那四五十道迟疑的目光,看着县衙门前那道持枪而立的黑色身影,看着那柄还在袅袅冒烟的黑铁,心中的恐惧与暴怒交织成一种疯狂的歇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