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院门口。
她今日换下了一贯的玄色劲装,穿上了一身更便于行军作战的暗褐色皮质软甲。
甲叶轻薄而坚韧,恰到好处地贴合著她窈窕而充满力量感的身段。
秀发依旧如男子般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显得干练非常。
然而,少女那张素来英气逼人、神采飞扬的俏脸,此刻却象是蒙上了一层秋霜,沉凝得化不开。
其眉宇间锁着一丝忧虑。
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快步走到徐澜面前,站定,自光深深地看向他,仿佛要将他此刻平静的模样刻入心底。
“徐澜。”
“大军————定于明日清晨启程。”
她的话语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如琴弦骤然绷紧。
少女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冰凉的剑柄。
短暂的沉默后,她终于还是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再次问出了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清淅无比地传入徐澜耳中:“明日起,你便要随我们的大军出征————你,真的想好了,要在军中任职吗?”
这个问题,她已是第二次提出。
“我们要面对的,乃是战争。”
她的声音很轻,却象冰冷的雨滴,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静的庭院里。
“是真正意义上,任何人————无论勇怯,无论贵贱,都可能随时死去的战争。”
她微微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继续述说。
“尸横遍野、流血漂橹————并非史书上的夸张之词,而是战场上司空见惯的景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刀剑无眼,流矢横飞。
任你武功盖世,在千军万马的冲杀中,在乱箭如雨的复盖下,也可能下一刻便————马革裹尸,魂断沙场。
“你若是随军出征,无论名义上是否仅担任文职,只要身处军营,便无人能保证绝对安全。”
“死亡的危险,如同阴影,时刻相伴。即使如此,你————也要去吗?”
庭院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不敢打扰这沉重的时刻。
只有几片顽强的梧桐枯叶,最终挣脱枝头,打着旋儿,无声地飘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徐澜静静地听完了吕玲绮这番充满忧虑与关切的话语。
“去。”
他声音平和,语调平稳,“为何不去。”
“至于我的安全————”
青年的话语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个,是你最不必担心的事情。”
“如果只是战争的话,”
“天下任何人都可能死,但唯独我不会死。”
此言若是出自任何其他人之口,无论是狂妄的武夫还是怯懦的书生,都必会被视为无知的疯话或是自欺欺人的吃语。
然而,从徐澜口中说出,配合着他那出尘的气质和深邃的眼眸,竟让人生不出半分怀疑。
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如同“日出东方”般简单却永恒的事实。
“当然。”
“感谢你对我的这番挂念和担心。
,“放心吧。”
短短三个字,却似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落入吕玲绮心湖,荡开圈圈涟漪。
吕玲绮凝视着徐澜,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身无甲胄,手无寸铁。
可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特魅力与深不可测的吸引力。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倾听他的话语,并且——莫名地会对他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
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必将成为现实。
于是,吕玲绮选择了沉默,不多多言。
察觉到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徐澜知她心结稍解,便不再谈论出征之事,转而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
“秋日干燥,易生虚火。饮些东西,润泽一下吧。”
他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入屋内,片刻后,手捧一套素雅异常的陶制茶具和一只小巧的密封陶罐走了出来。
吕玲绮依言重新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带着浓浓的好奇。
只见徐澜用一把小小的木勺,从陶罐中取出些许蜷曲干燥、颜色苍翠欲滴的叶片。
它们形态奇异,与他认知中的任何茶饼碎末都截然不同。
他将叶片投入那只质朴的陶壶中,随即拎起一旁红泥小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将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缓缓注入。
水流冲击叶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倾刻间,一股清沁人,仿佛凝聚了空山新雨、深谷幽兰所有精华的奇异幽香,便自壶口蓬勃而出,迅速弥漫在小小的院落之中。
这香气,与她以往闻过,任何添加了葱姜枣橘的复杂茶汤气味都迥然不同。
没有辛香料的冲撞,没有米糕的甜腻。
只有一种纯粹的来自草木本身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