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了吧?
他们冒险潜入敌境,乃是为了那极其重要的“掘金”之事,寻觅潜藏的英才若此时江东应下曹操之请,大举兴兵,是否会打乱兄长的计划?甚至可能将其置于险境?
王则见孙权陷入沉思,许久未有回应,却也并不催促,只是垂手静立一旁,显得极有耐心,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微笑。
片刻后,孙权抬起眼帘,目光重新落在王则身上,示意他继续。
王则脸上笑容稍稍明显了些,随即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陈述讨伐吕布的诸多“好处”。
他首先指向了利益。
“温侯吕布,据徐州而傲世,然其地虽偏安一隅,却乃南北通衢,漕运便利,物产丰饶,实乃不可多得之富庶形胜之地。”
王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若能合力击破此獠,瓜分其地,于江东而言,无疑是开疆拓土,实力大增之良机。”
接着,他话锋转向道义,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凛然与鄙夷。
“再者,吕布此人,勇则勇矣,然性情反复,凶残暴戾,更兼背主求荣,三姓家奴”之名,天下皆知!”
“此等无信无义之徒,盘踞于徐州这等钟灵毓秀之地,岂非沾污山河,令人扼腕?”
他微微提高声调,试图激起共鸣。
“更遑论,其人性如豺狼,若任其坐大,恐成养虎贻患之势,他日反噬,悔之晚矣!”
“故而,曹司空之意,乃是为天下除此大害,永绝后患。此乃顺天应人,利在千秋之举也。”
一番洋洋洒洒的言论,可谓是将讨伐吕布的必要性与益处阐述得淋漓尽致。
既有实实在在的土地利益诱惑,又占据了道德舆论的制高点。
言毕,王则再次躬身,悄然观察着孙权的神色变化,等待着这位年轻主事者的最终决断。
然而,孙权听完这番看似无懈可击的游说,心中却是波澜不惊,甚至隐隐冷笑。
他虽年纪尚轻,可自幼生长于权谋交织的世家,又历经父兄创业之艰险,早已练就了远超常人的城府。
此刻,他俊秀的脸上如同复盖了一层薄薄的面具,喜怒不形于色。
那双碧绿的眼眸深邃如古井,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内心真实的想法,更无法预料他接下来的意图。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孙权既未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也未立刻拒绝,只是语气平淡地对王则说道:“曹司空之意,我已知晓。然出兵乃国之大事,需从长计议,非一时可决。”
他稍作停顿,给出了一个合理的安排。
“尊使远来辛苦,不妨先至馆驿歇息。待我与诸位臣工商议之后,再予答复。”
这番应对,可谓滴水不漏,既未答应,也未回绝,将决策的时间巧妙地向后推移。
王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谨的笑容,再次行礼道:“既如此,在下便静候公子佳音。”
说罢,在侍从的引领下,缓步退出了府衙大堂。
望着王则离去的背影,孙权眼中才真正流露出思索之色。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鲁肃与张昭。
实际上,在他心中,对吕布的命运早已有了清淅的判断。
吕布如今看似风光无限,气势汹汹,但这不过是表象而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这乱世之中,过于招摇,而又没有与之匹配的、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便如同小儿持金过市,只会引来群狼环伺。
吕布个人勇武冠绝天下,摩下并州铁骑亦堪称精锐,这都不假。
但其治下的徐州,综合实力却远未达到能够支撑其野心的程度。
内政、经济、人才储备,皆有其短板。
加之吕布本人刚愎自用,缺乏长远的战略眼光与精密的谋划。
在这天下大势的棋局中,他注定只能是一颗耀眼的流星,而非恒久的星辰。
其败亡,几乎是迟早之事。
在孙权看来,此时的吕布,与那冢中枯骨已无太大区别。
然而,看透归看透,是否要立刻出兵参与这场瓜分盛宴,却是另一回事。
出兵绝非几戏,牵扯到粮草调配、军队动员、战略协同等诸多复杂因素。
更关系到江东未来的战略走向。
而且,兄长与公瑾不在,此等重大决策,他不敢,也不能独断专行。
因此,最好的选择,便是暂且搁置,一切待兄长孙策与周瑜返回之后,交由他们来定夺。
想必以兄长之英武,公瑾之智谋,定能做出最有利于江东的决择。
几日时光,匆匆而过。
驻留于馆驿的使节王则,未能等到孙权明确的答复,只得到了一些“尚在商议”、“还需斟酌”的官方辞令。
他心知此事恐难立刻促成,便不再久留,向孙权辞行后,带着几分遗撼与疑惑,踏上了返回许昌的归途。
许昌,丞相府。
王则风尘仆仆地归来,将此次江东之行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向曹操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