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空下,雨丝愈发绵密,仿若无数根冰冷的银针,持续不断地扎在士兵们早已湿透的甲胄和僵硬的脸上。
旷野之上,泥泞不堪,浑浊的水洼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穹————以及,那尊令人灵魂战栗的百丈巨影。
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雨水的湿冷,以及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澜悬立于巨人心脏位置映射的虚空。
随着他心念微动,那尊顶天立地、由狂风、雨水、沙石、断木疯狂汇聚搅动而成的巨人,其巍峨身躯内部仿佛传来低沉轰鸣。
它由肆虐涡流和坚硬碎石构成的模糊巨手中,紧握的巨大黑球,骤然脱离了掌控!
黑球破空,发出的并非雷霆般的爆响,而是尖锐刺耳的“嗖嗖”厉啸!
只见它撕裂了雨幕,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线。
其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宛若一颗自幽冥深渊射出的灾厄流星,轰然砸向军阵中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弓箭手!
下方的弓箭手们此刻大脑仍被巨人现世的震撼占据,思维一片空白。
他们只觉得头顶本就因浓厚乌云屏蔽而黯淡的光线,此刻直接彻底消失,仿佛夜幕瞬间降临,将他们投入黑暗深渊。
哗哗哗—
冰冷的雨水依旧拍打着他们的铁盔,顺着颈项流入内衬,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这寒意刚刚浮现,便被来自生死存亡之际的恐惧所复盖。
轰—!!!
一道巨响猛然炸开!
随着黑球的骤然坠地,整个地面都被其传来的巨力砸得碎裂开来。
冲击波肉眼可见地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卷起泥泞、碎石、断草,以及疯狂弥漫的血雾!
靠近黑球坠落中心的弓箭手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象是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便被砸成了肉泥。
烟尘混合着血雾冲天而起,又被冰冷的雨水迅速压制、浇落。
当这片局域的视野稍稍清淅,显现出的场景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士兵如坠冰窟,胃里翻江倒海。
只见黑球坠落之处,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凹坑赫然在目,边缘泥土翻卷,如同大地的伤□。
坑内及周边数丈范围,已经看不到任何完整的“人”的型状。
只有一片粘稠的暗红色的“物质”。
雨水不断落下,导入坑中,很快将那暗红晕染开来,形成一滩滩不断扩大、触目惊心的血水洼。
即便是位于黑球波及范围边缘、侥幸未被直接命中而存活下来的弓箭手,此刻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僵立在泥泞中,目光呆滞,瞳孔涣散,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那惊骇的一幕抽离了躯体。
有人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浑浊的血水浸没了膝盖,却毫无知觉。
有人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似乎想隔绝那持续在脑海中回响的轰鸣,以及同伴临死前的无形哀嚎。
更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涕泪横流,身体抖得象秋风中的落叶。
显然,这些士兵的精神世界,在那黑色灾星坠落的瞬间,便已随着同伴的肉体一同崩塌粉碎了。
军阵最前方。
图斯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着粗重的白气。
就连图斯本人都仿佛化为一尊风化的石雕,僵直在马背上。
他的独眼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片刚刚还是他麾下精锐弓箭手方阵,但此刻已化为修罗血狱的局域。
图斯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微声响,掌心被指甲掐破渗出的鲜血,混合着雨水沿着剑柄缓缓滴落,在泥地上晕开一小团淡红。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他尾椎骨沿着脊柱急速窜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冻吉他的血液。
“这————这样的力量————这样的怪物————”
一个充满无力感和荒谬感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当真是我们这些依靠刀剑、
信奉勇力的凡人,能够挑战————甚至能够战胜的吗?”
即便他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自诩早已看淡生死。
但面对这种完全超越认知范畴、宛若天灾降维打击般的毁灭景象,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还是不可抑制地笼罩了他。
然而,多年戎马生涯锤炼出的钢铁意志,却好似最后的救命稻草,让他猛地一个激灵,从失神中挣扎出来。
不能退缩!
绝不能!
图斯深知从自己接下清剿命令、率军踏出拉文纳的那一刻起,与这“恶魔”之间便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以对方展现出的诡异手段和冷酷心性,绝无可能放过自己这个大军主帅。
投降是死,溃逃亦是死,甚至可能死得更快、更屈辱。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象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死在冲锋的路上!
或许这决死的意志,还能激发士兵们残存的血气,搏得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想到这里,图斯猛地甩了甩头,旋即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
哗—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