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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瞬。
然后她又笑了,伸手去摸叶辰的脸。
“辰儿,你说什么呢?娘就在这儿啊。”
“你不是她。”叶辰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辰儿”
“我母亲不会让我留下来。”
叶辰站起身,后退一步,与面前的女人拉开距离。
“她被锁链捆着、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人折磨了不知道多少年,她都没有放弃。一个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放下一切、窝在一间破屋子里过安生日子?”
他的目光越来越冷。
“她会踢我出门。她会骂我没出息。她会把那碗粥泼在我脸上,然后让我滚出去,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再回来。”
面前的“璃圣女”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的脸开始扭曲,五官错位,变得面目全非。
扭曲的声音从那张变形的嘴里挤出来。
叶辰没再看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十四枚龙鳞虽然黯淡,但在这一刻,有一枚忽然亮了。
微弱的、昏黄的光芒,象风中的烛火。
但足够了。
因为紧接着,他的左臂也有了反应。
葬天血脉的魔纹亮起,不是金色,是黑色。
纯粹的、浓稠的、吞噬一切的漆黑。
像墨汁滴入清水。
黑色从他的左臂蔓延开去,沿着他的衣袖、肩膀、胸口、脚下的地面,朝四面八方扩散。
石屋开始碎裂。
不是爆炸,是被侵蚀。
墙壁上的石块变黑,变脆,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一碰就成了灰烬。灶台、铁锅、木桌、碗筷、那件缝了深蓝色补丁的小外衣,一样一样地溃散、剥落、化为虚无。
阳光暗了下去。
炊烟消散了。
那个温暖的、宁静的、让人想哭的家,正在叶辰脚下一寸一寸地崩塌。
最后碎掉的是那个女人。
她站在原地,面孔已经完全模糊了,只剩下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你……放弃了……”
含混不清的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叶辰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我从来没得到过,谈什么放弃。”
话音落下。
他身后轰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万古天墓。
灰黑色的天墓虚影笼罩了整片空间,葬天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浸染幻境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残存的“温暖”、“安宁”、“母爱”的碎片,一片不剩地吞噬殆尽。
幻境的外壳剥落了。
温馨的叶家老宅没了。
露出来的,是白骨。
长廊的真实面貌,是一条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信道。脚下是碎骨铺成的路面,两侧的水晶柱里封着的不是美好的记忆光团,而是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面孔。
那些都是曾经走进这条长廊、没能走出去的人。
他们的神魂被问心劫击碎,记忆被长廊吞噬,永远困在这里,成了长廊的一部分。
叶辰踩在骨路上,抬头看向前方。
长廊尽头站着两个魔族。
甲胄精良,手持长戟,周身魔气翻涌,至尊巅峰的修为——忆魔王城的守卫。
他们本应是冷漠的、威严的、居高临下审视着每一个通过长廊之人的姿态。
但此刻,两个守卫的脸上写满了震骇。
他们在这条长廊驻守了几百年。
见过无数闯关者陷入幻境,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疯,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破局的。
不是识破幻境然后挣脱出来。
是把幻境吃了。
整条记忆长廊的法则之力,在这个年轻人身后那道灰黑色虚影的吞噬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
水晶柱里的记忆光团在熄灭。
地面的骨质地砖在龟裂。
两侧空间的法则架构在崩解。
这条存在了上万年的记忆长廊,正在被一个人,一步一步踏碎。
叶辰朝前走。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骨砖便炸裂成粉末。
每一步抬起,两侧的水晶柱便应声碎裂,封印在其中的无数记忆碎片漫天飞舞,然后被万古天墓的力量卷入其中,成为天墓进化的养料。